打破維京男性主導社會的「女性罷工日」50週年

性別落差指數連續16年第1名 冰島如何成為全球最性別平等國家

12月 5, 2025
by Sayuri Daimon
打破維京男性主導社會的「女性罷工日」50週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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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Stories—— 北歐國家冰島以性別落差指數連續16年蟬聯第1名等成就,作為「性別平等國家」備受全球矚目。然而,能有今日成就,背後是長年的意識轉變與社會努力。變化的契機正是50年前的1975年10月24日舉行的「女性休假日」。
這場全國性罷工據稱有九成冰島女性參與,女性為爭取薪資與社會地位提升,放下家務、育兒和工作,導致工廠、銀行、學校、托兒所全面停擺。男性在家忙著照顧孩子,首次切身感受到女性是支撐社會的支柱。
今年10月,為紀念「女性罷工日」50週年,冰島大使館主辦相關紀念活動。藉此機會,訪問了來日的冰島改革黨國會議員、首都雷克雅維克前市長約恩·格納爾(Jón Gnarr)。
10月24日在東京大手町舉行的冰島大使館主辦活動(日經女性賦能計畫Nikkei Woman Project 協辦),冰島改革黨國會議員約恩·格納爾(前雷克雅維克市長,右)登台。左為本篇筆者。 攝影:Keiko Yamamoto
10月24日在東京大手町舉行的冰島大使館主辦活動(日經女性賦能計畫Nikkei Woman Project 協辦),冰島改革黨國會議員約恩·格納爾(前雷克雅維克市長,右)登台。左為本篇筆者。 攝影:Keiko Yamamoto
同一時期,描繪50年前那場罷工的紀錄片電影《女性休假日》(The Day Iceland Stood Still)於日本上映。配合放映在全國各地舉辦座談會和「分享會」,讓觀影女性談論在社會中感受到的不利處境與心中的糾結。日本也逐漸興起向冰島「女性罷工日」學習的風潮。。

冰島公民史上的轉捩點

身兼演員、喜劇演員、作家的格納爾回顧這起歷史事件時表示,這是「冰島公民史上的轉捩點」。他當時才8歲,對罷工沒什麼印象,但說「那天之後,社會氣氛改變了」。「男性第一次意識到,女性在家中做了多少工作,社會有多依賴她們。」
自此之後,冰島持續推動法制建設與社會意識改革。在世界經濟論壇每年發表的「性別落差指數」中,以男女差距最小的國家連續16年蟬聯第1名。
在「女性罷工日」5年後的 1980年,冰島誕生了全球首位透過民主選舉產生的女性總統,維格迪絲·芬博加多蒂爾 (Vigdís Finnbogadóttir)。
格納爾回憶道:「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維格迪絲·芬博加多蒂爾(世界首位經民主選舉產生的女性總統)時,還是個孩子,心裡只覺得:『多麼美麗而優雅的女性啊。』 後來她當選總統時,我大概 13歲,那對我來說是極大的震撼。」
她曾於索邦大學研習法國文學,並以單親母親的身分撫養女兒,隨後就任總統。格納爾指出,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中,她曾遭到記者詢問「為什麼沒有結婚」等失禮問題,性別歧視的氣息依然濃厚。 然而,她的出現為冰島社會帶來了「女性同樣能夠領導國家」的全新價值觀。
參與1975年10月24日在冰島掀起全國風潮的「女性休假日」罷工的女性們 圖片提供:冰島大使館
參與1975年10月24日在冰島掀起全國風潮的「女性休假日」罷工的女性們 圖片提供:冰島大使館

曾是男尊女卑文化濃厚的冰島

如今被譽為全球性別最平等的國家,冰島在50年前卻仍深受男尊女卑文化影響。格納爾指出,冰島是維京人移居的國家,在他成長的年代,社會普遍認為男性應該強壯、陽剛、充滿力量。
「當時的冰島是一個『男人的國家』。男人被教導要強壯、勤奮、沉默寡言。我對那樣的文化感到窒息。」
他回憶,父親正是典型的「陽剛男性」。身為警察的父親勤於鍛鍊體魄,在家中也對母親展現出強烈的支配性。「母親是一位自由且聰慧的人,但她總是聽從父親的話,在家裡,父親就是『法律』。」
格納爾坦言,自己從小便強烈地告訴自己,絕不要成為像父親那樣的人。
「當時我有些擔心女性會不會感到不舒服,但實際上憤怒的反而是男性。」他甚至自稱是「父權社會(masculinity)的內部恐怖分子」。
以父親為負面教材的少年立志當演員。在戲劇學校學習,也有在舞台上扮演女性角色的經驗。。 2010年出任雷克雅維克市長時,他曾以變裝造型現身同志驕傲遊行,也曾穿著女性民族服裝參與遊行。
「我身處男性社會之中,一直為打破它而行動。許多男性害怕『女性化』,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男性氣概會被威脅。但那只是幻覺。人類內在同時有女性特質和男性特質。承認這點才是真正的強大。」

性別平等讓男性也受益

當被問到「男性能為實現性別平等做些什麼」時,格納爾明確表示:所有男性都應支持性別平等。
「因為那是『雙贏』。男性不會失去任何東西,反而會受益。如果我們鼓勵身邊的女性,支持她們成為最好的自己,大家都能獲得好處。」
照片提供:Envato
照片提供:Envato
身為5個孩子的父親,他在家庭中也貫徹這個態度。「我絕不容許女兒因為『身為女性』而遭受歧視。那和種族歧視一樣,都是源於恐懼與無知的不公平。」
格納爾認為,要改變社會意識,從日常生活中的細微反思開始特別重要。例如,在工作場合,如果發現管理階層候選人清一色都是男性,就應該主動問一句:「沒有女性嗎?」──僅僅是這樣的提問,也可能成為改變的起點。
1980年代,冰島成立女性黨,也在國會取得席次。她們陸續實現育嬰假制度、同工同酬法、墮胎權等政策。文化上女性活躍也成為理所當然。
如今,聯合執政的三大政黨黨首全部為女性,總理也是女性,11名內閣成員中有6名女性。現任雷克雅維克市長同樣是女性,冰島議員中女性比例達46%。
現任總統哈特拉·托馬斯多蒂爾(Halla Tómasdóttir)也是冰島史上第2位女性國家元首,她今年5月訪日,參觀大阪關西萬博,並與天皇及當時的日本首相石破茂會談。
俯瞰冰島沿岸城市雷克雅維克全景 照片提供:Envato
俯瞰冰島沿岸城市雷克雅維克全景 照片提供:Envato
「當再也沒有人把這件事當成特別的話題來討論時,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平等。」格納爾如此表示。

對日本的建言:「擴大年輕且受過教育的女性參政」

全球性別落差指數冰島居冠,相對地日本最近仍停留在118名。談到日本的現況,格納爾表示:「日本其實已經出現改變的徵兆。女性首相的誕生是一大步。然而,在政治與社會中,最重要的是讓民主制度變得更好。也就是讓更多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女性參與政治。」
他強調,若要打造女性能夠安心工作的社會環境,制度面的完善不可或缺。如果沒有長期的育嬰假制度、重返職場的保障,以及能夠安心兼顧育兒與工作的配套機制,女性的才能便無法在社會中被充分發揮。
「受過教育、擁有才智的優秀人才無法參與社會,簡直是浪費資源。我相信,日本一定會選擇改變。否則,日本恐怕會成為一個『高齡男性的國家』。」
在冰島大使館接受訪談的約恩·格納爾表示「壓制女性的社會終將衰退」 攝影:Moritz Brinkhoff|JStories(以下同)
在冰島大使館接受訪談的約恩·格納爾表示「壓制女性的社會終將衰退」 攝影:Moritz Brinkhoff|JStories(以下同)
並以丹麥的離島法羅群島為例,提出警告:「壓抑女性的社會,終將走向衰退。」
「現在,許多女性離開島嶼,前往丹麥本土接受教育後便不再回來。年輕女性為了尋找一個尊重自我的社會,選擇逃離封閉的文化,前往城市發展。我聽說,日本的地方地區也有類似的現象。因為在這些社群中,父權強勢,女性往往被期待回到家庭角色中。」
接受筆者訪問的約恩・格納爾先生     
接受筆者訪問的約恩・格納爾先生     
也是日本社會中離開地方鄉下,前往都市發展的女性們所共同面臨的處境。
然而,冰島在邁向真正性別平等的道路上,同樣仍在半途之中。例如,為退休丈夫做飯、泡咖啡的仍是女性。家中大部分工作還是由女性承擔。
「因此,我們也還在前行之中。但最重要的是對話。男性與女性只要彼此溝通,就能相互理解。」

關於作者

大門小百合(Daimon Sayuri):新聞工作者。現任 JStories 編輯顧問,曾於《日本時報》(The Japan Times)歷任評論主編、編輯局長、執行董事等職務。
撰文:大門小百合 | JStories
編輯:北松克朗 | JStories
首圖:冰島大使館 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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