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PODCAST]「義肢不只是實用工具，更是一種時尚宣言」東京大學首間新創公司的挑戰

J-STORIES 與介紹日本創新新創企業給海外觀眾的人氣Podcast節目【Disrupting JAPAN】開始內容合作，將陸續推出最新集數和過去優秀集數的翻譯精華版。值得紀念的第一回，介紹的是以「為所有人賦能行動力」（Powering Mobility for All）為使命，專門開發和銷售提升下肢截肢者行動力的機器人義足的 BionicM株式會社。完整版內容（英文版 Podcast）可透過以下連結收聽。

今天我們專訪的是孫小軍先生——他因幼時失去四肢，於2015年創辦了 BionicM，作為替代手腳的解方。自創業以來，他成功地將這家公司發展成遠超「新創」本身的存在。

訪談中，我們談到了：他為了將創新的醫療技術推向市場所克服的種種挑戰；為什麼日本的大學即使擁有優秀技術，卻在產品化過程中屢屢受挫；以及，人類在數千年來，對義肢的理解究竟出了什麼錯。這是一場精彩的對談，相信你一定會有所收穫，也會從中感受到啟發。

歡迎收聽《Disrupting Japan》。這裡是日本最成功的創業家們的真誠對談。感謝您的收聽。

今天我們要來談談「仿生義肢（Bionic Leg）」。這是一種由電池驅動的小腿義肢，目前已被全球許多截肢者所使用。

本集的來賓是小軍先生，也常被大家暱稱為「Sunny」。他是 BionicM 的創辦人暨執行長。Sunny 在9歲時失去了右腿，此後的15年裡，他下定決心要改變這件事，並最終實現了目標。BionicM 是一家來自日本的新創公司，不只打造功能完善、實用的義肢，更追求創新，老實說，它們的產品也頗具潮流感，讓人眼睛為之一亮。

我們將深入聊聊 Sunny 的人生歷程，以及 BionicM 所開發的義肢，同時也會談到幾個令人意外的議題——例如：為什麼即使美國的法規審核十分嚴格，這類產品卻能更容易地在美國上市；再比如：為什麼辨識義肢的「真正客戶」其實比想像中困難；以及：為什麼日本的大學在將深科技（Deep Tech）從實驗室推向市場時，總是特別辛苦。

蒂姆：今天的來賓是 BionicM 的創辦人暨執行長──專門開發機器人義肢的孫小軍，也就是 Sunny。

Sunny：謝謝你，謝謝你的邀請。

蒂姆：那麼，BionicM 是一間什麼樣的公司呢？

Sunny：我們是一家源自東京大學的新創企業，致力於研發電動義肢，目的是提升身心障礙者的行動能力。

蒂姆：為什麼電動義肢這麼重要？提升行動能力對使用者有什麼關鍵意義呢？

Sunny：目前市面上的大多數義肢都是非電動的。我們正在開發的是一種具有動力、能讓使用者更輕鬆行走的義肢，這和現有產品截然不同。我相信，它將能做到現有義肢無法達成的事。

蒂姆：這是一條由電池驅動的電動馬達義肢吧？那它能做到一般被動式義肢無法提供的功能嗎？

Sunny：舉例來說，有些高齡的截肢者，站起來對他們來說非常困難。如果義肢本身不能順利運作，那站起來會變得更加吃力。

蒂姆：我明白了。BionicM 的這款義肢具有的「肌力」，就像一般人的腿部肌肉，能夠協助站立、上下樓梯等動作。

Sunny：沒錯。它就像是一組「肌肉」。也就是說，它能給使用者施力。像是在站起來的時候，義肢會提供動力，讓使用者更容易起身，當然也能走上二樓、三樓。

蒂姆：了解了，非常有吸引力。那這是用電池驅動的嘛，充電時間需要多久？一天需要充一次電嗎？畢竟使用者是要全天使用的。

Sunny：充飽電大概需要 3 到 4 小時，足夠撐一天的使用。

蒂姆：原來如此。那使用者只要睡前充電就可以了？

Sunny：是的，沒錯。

蒂姆：那它的重量是多少呢？

Sunny：大約 3 公斤左右。

蒂姆：3 公斤？嗯，滿輕的耶。

Sunny：是的，我們為了輕量化下了不少功夫。

蒂姆：能跟我們說說目前的使用者嗎？現在是哪些人在使用 BionicM 的產品呢？

Sunny：我們今年才剛完成產品化，所以目前正準備在美國開展業務。我們希望能讓接受過截肢手術的美國使用者實際使用我們的產品。

蒂姆：所以現在還在測試與評估的階段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目前所有測試都已經完成，預計 9 月開始量產。我們也會在 9 月向美國 FDA 提出申請，計劃在明年正式上市販售。

蒂姆：你自己就是 BionicM 的第一位用戶，同時也是 Beta 測試者，對吧？

Sunny：沒錯。其實我還在大學時就開始做這方面的研究，最初是自己試穿原型機，並不斷改進。創立公司之後，每次有新原型問世，我都是第一個親自試用的人。現在用的這個原型，我已經用了兩年多了。

蒂姆：為了讓聽眾更理解你和這項產品之間的關係，能不能請你分享一下你個人的故事，以及為什麼這對你來說是一份特別的熱情？

Sunny：我在 9 歲那年因為骨癌截去了右腿。當時家裡買不起義肢，我只能靠著拐杖生活，這樣過了 15 年。十年前，我有機會來日本留學，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獲得義肢。那是一種驚人的體驗，真的改變了我的人生——我第一次能自由使用雙手，第一次能做以前無法完成的事。

蒂姆：所以你沒有再用拐杖，是從 9 歲那年之後的第一次嗎？

Sunny：對，因為撐著拐杖走路很不方便。像是下雨天根本沒辦法撐傘，也沒辦法自己拿東西去餐廳吃飯，所以真的很辛苦。

蒂姆：原來如此。那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呢？

Sunny：一開始我覺得義肢很好用，但用久了之後，也發現現有產品存在不少問題。當時我在 Sony 擔任工程師，心想是否能為自己和其他人設計出更好的義肢。思考過後，我決定就是要做這件事。於是我辭去工作，重新回到大學唸博士班，並在博士期間開始進行這項研究。

蒂姆：所以 BionicM 這個專案是在 2015 年開始的吧？

Sunny：對，沒錯，是從 2015 年開始的。

蒂姆：那你是在幾年後創辦公司的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我在 2018 年拿到博士學位，同年年底就成立了這家公司。

蒂姆：而且你一路上獲得了不少獎項。雖然我們這集節目的時間有限，無法全部列出，但不論在日本或海外都有。這些得獎經歷有幫助你們拓展海外合作或是增加資金募集嗎？

Sunny：有的。首先我認識了很多人，其中也包括一些投資人，他們對我們的公司很感興趣、正在討論投資的可能性。而且因為我們打算將業務拓展到多個國家，有些人也會介紹新的人脈給我們。透過這些機會，我們能接觸到更多的合作夥伴和潛在投資者。

蒂姆：那我們接下來聊聊產品本身。使用這款義肢的總費用大約是多少？

Sunny：在美國的話是有保險給付的，所以使用者自付的金額大約是 4 萬 5 千美元。

蒂姆：所以在美國是 4 萬 5 千，那日本的價格也差不多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日本的價格也大致相同。

蒂姆：聽起來是蠻高的價格，這是一般義肢的平均價嗎？

Sunny：算是高階產品的價位了，比目前市面上的高階義肢還要更貴一些。

蒂姆：原來如此。那目前的測試使用者有什麼反饋嗎？

Sunny：我們在日本做過多次測試，在美國也已經做了一些測試。使用者普遍的回饋是「操作簡單」、「走起來不會那麼累」。過去使用傳統義肢時，像是要站起來這種動作都很吃力。

蒂姆：那這款仿生義肢在安裝時需要什麼條件嗎？是否需要依照每位使用者做客製化調整？使用者是否還需要訓練才能上手？整個流程是怎麼進行的？

Sunny：我們的產品是標準化、大量生產的，不會為每位使用者做全面客製化。但因為每位截肢者的身高不同，在某些步驟上會需要些微調整。所以我們的銷售模式是將產品提供給義肢裝具師的專業診所，由他們根據使用者的需求進行調整。他們會製作一種叫「插座（Socket）」的界面，也就是用來將義肢與使用者的身體連接起來的關鍵部件。我們的產品會搭配這個插座使用，再根據插座去選擇合適的膝關節模組。因此，我們不是直接將產品賣給最終使用者，而是銷售給專業的義肢診所，由他們負責後續的調整與安裝。

蒂姆：其實這正是我一直想問你的問題之一。在這個產品的行銷過程中——我們知道誰是使用者，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誰才是真正的「顧客」？是誰決定要購買這個產品？是醫師？還是義肢技師？又或者，最終真正掌握決定權的是使用者本人呢？

Sunny：在美國，這類產品屬於醫療器材，必須由醫師開立處方。因此，最後的決定權是屬於醫師的。不過，大多數醫師其實對義肢並不太熟悉，所以他們會依賴專業人員的建議，這些專業人員被稱為 CPO（義肢裝具師）。

CPO 會負責配適（fitting）義肢，並根據情況選擇合適的膝關節。他們會與使用者進行深入對話，評估其活動能力、身體狀況、殘肢的情形，以及未來想使用什麼樣的義肢類型。CPO 綜合這些資訊後提供建議，再轉達給醫師。醫師會根據建議撰寫診斷備註，這份備註接著會提交給保險公司。

蒂姆：也就是說，打入市場的關鍵在於爭取技術人員的支持，並讓他們真正理解這項產品的價值，對嗎？

Sunny：沒錯，正是如此。技術人員是整個流程中最關鍵的人物，最終是他們決定要使用哪一款產品。

蒂姆：這在世界各地都一樣嗎？在日本也是這樣的嗎？

Sunny：在日本和美國的情況基本上是一樣的。

蒂姆：那麼，在日本與美國，義肢要被認定為醫療器材，分別需要經歷什麼樣的手續呢？

Sunny：其實，在日本這類產品本身就已經被歸類為醫療器材，嚴格來說不需要額外的認證。產品銷售相對簡單，不需要通過繁瑣的審查程序。

蒂姆：那在美國呢？

Sunny：在美國也是醫療器材，但如果產品要納入保險給付範圍，就必須通過 FDA（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）的認證。在日本，雖然銷售相對容易，但高價產品若沒有保險給付，也不容易推廣。

蒂姆：你之前提到正在申請上市許可。什麼時候會拿到認證並正式上市呢？

Sunny：我們的目標是在明年 5 月前正式推出產品。

蒂姆：那你們會怎麼銷售？是與大型醫療器材公司合作？還是直接賣給診所？

Sunny：目前我們正努力與美國的公司洽談合作。如果合作不順利，也考慮直接將產品提供給診所。

蒂姆：所以你們的銷售策略在不同市場上其實差不多，第一步是找醫療器材通路商合作？

Sunny：對，沒錯。第一選項是找醫療器材的經銷夥伴，我們會把所有產品銷售給他們，再由他們轉賣給各地的診所。

蒂姆：那麼，這個市場有多大呢？雖然把它稱作「市場」感覺有點奇怪，我是說，到底能幫助多少人呢？

蒂姆：是四千萬人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是個驚人的數字。

蒂姆：沒錯。那麼，在這些人當中，有多少人實際上裝了義肢呢？

Sunny：這在不同國家之間差異很大。在一些先進國家，有的地方大約有 50% 的截肢者會裝義肢，也有的只有 30%。

蒂姆：那麼，舉例來說，美國市場和日本市場的情況如何呢？大約有多少人？

Sunny：我們對美國做過調查，包括膝上和膝下截肢在內，大約有 200 萬人。

蒂姆：BionicM 的產品在這個市場中似乎非常獨特。你現在也已經開始開發第二代產品了，我覺得外型看起來也很酷。你是從使用者的角度來看待這個產品的嗎？我不太想說這是一種時尚宣言，但它確實超越了單純的實用性和功能性。你認為使用者會想升級到新版本嗎？這是那種會讓人想升級的產品嗎？

Sunny：沒錯。我們非常重視外觀設計。因為現在大多數的義肢產品外型並不好看，所以使用者往往會想把義肢藏起來。正因如此，我們想要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。我們希望這樣的產品能成為使用者展現時尚與個性的方式。也就是說，當使用者想要展示自己的義肢時，是可以有自信地展示出來的。透過這樣的設計，我們希望使用者能對自己的產品感到驕傲。

蒂姆：這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做法。也就是說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這代表了使用者本人的一種態度表達。

Sunny：沒錯。我們希望它能成為像眼鏡一樣的裝置。以前，眼鏡被視為有視力障礙的人才需要戴的東西。但現在，大多數人都戴眼鏡，卻不覺得那是什麼障礙。

蒂姆：說得沒錯。眼鏡現在只是一種時尚配件而已。

Sunny：是的，眼鏡就是一種時尚配件。所以我們希望，未來義肢也能像眼鏡一樣，成為時尚的一部分，成為個性的一部分，而不再只是「身心障礙的象徵」。

蒂姆：這真是太棒了。那你們在新版本中，具體打算改善哪些地方呢？

Sunny：我們的產品內建馬達，所以在使用時會發出一些聲音。我來示範一下（發出實際聲音）……有些使用者覺得這個聲音還滿酷的。

蒂姆：（笑）……有點像賽博格的聲音……

Sunny：對，有點像機器人。但也有人不喜歡，因為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裝了義肢。這個聲音會讓旁人意識到「啊，他有裝義肢」，所以他們會在意。因此，我們在第二代產品中，希望能做到更安靜，同時依然能從膝蓋提供動力，讓使用者可以更自然地活動，而不會讓人察覺他正在使用義肢。

蒂姆：你們在今年初募得了大約 300 萬美元的資金，恭喜你們。

Sunny：謝謝您。

蒂姆：那麼，你們是如何運用這筆資金的呢？對 BionicM 來說，目前最優先的事項是什麼？

Sunny：目前我們將所有資金都投入在進軍美國市場上。就像剛剛提到的，我們需要取得 FDA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）的認證，還有保險的核可。因此，我們現在正在準備 FDA 的申請和保險相關的手續，這些都需要大量資金。

蒂姆：可以談談製造方面的情況嗎？你們在哪裡生產？畢竟這是相當特殊的裝置。

Sunny：雖然我不能說出具體名稱，但基本上我們採用類似 OEM 的方式。產品是由我們自行設計，再委託其他公司製造。

蒂姆：這些產品是在日本製造的嗎？還是在中國？

Sunny：為了降低成本，我們選擇在中國生產。

蒂姆：了解。那你們的團隊也是分布在日本和中國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沒錯。

蒂姆：那硬體工程團隊主要在中國嗎？還是怎麼分工的？

Sunny：大部分工程師都在日本工作，因為他們是日本人。留在中國的工程師其實不多，他們主要負責智慧手機應用程式的開發，以及部分製造作業。

蒂姆：那麼手機應用程式是做什麼用的呢？

Sunny：我們透過手機應用程式來檢查所有功能。舉例來說，可以查看電池剩餘電量。此外，技術人員也能根據使用者的需求，直接透過應用程式進行調整。比方說，當使用者想要更快地移動時，技術人員就可以提升動力輸出，讓義肢反應更快速。

蒂姆：啊，我明白了。因為雖然我們每個人基本上都在「走路」，但不只身高，每個人的步態差異其實也很大。所以透過手機應用程式可以進行個別化的調整啊。

Sunny：我們有一個基本模型，能適應大多數人的走路方式。但現實中，還是會有不同類型的使用者，例如活動量大的截肢者，或活動量較低的截肢者。因此我們需要根據每位使用者的需求調整參數。

蒂姆：了解。你之前提到過關於使用者回饋與產品改善的事。你也說過真正的決策者往往是診所的技術人員。他們是否也給予了類似的回饋？或是他們對未來產品有什麼特別的需求或建議？

Sunny：是的，技術人員也給了我們非常多的回饋。因為他們會讓使用者實際試用產品，從而了解哪些地方需要改進、這些產品能為使用者帶來哪些好處。因此，我們從技術人員那裡也收到了很多寶貴的建議與想法。

蒂姆：那麼，讓我們來聊聊日本和東京大學吧。東京大學似乎對你的研究和創業提供了很多協助。據我所知，BionicM 義肢中使用的許多技術，都是源自東京大學的雙足機器人研究。而且，東京大學也提供了研究支援與投資相關的人脈。聽起來是一個很棒的體系。那麼，有什麼是還不足的嗎？如果要讓新創企業加速發展，大學還可以做些什麼呢？

Sunny：我認為，這幾年來，大學在支持年輕學生創業方面做了很多努力。我自己也從大學那裡得到了許多幫助。剛開始的時候，我連租辦公室的資金都沒有，但大學提供了校園內的空間讓我們使用。

蒂姆：我們現在就坐在東京大學的正中央。

Sunny：是的，這真的非常難得。在日本，信用非常重要，年輕的公司或新創企業很難一開始就贏得信任。但如果有大學作為合作夥伴，就能獲得更多的信賴。

蒂姆：這對醫療器材或醫療領域的新創來說尤其重要吧。

Sunny：沒錯。因為這類產品的開發需要時間，也涉及人身安全的問題。所以人們會很在意這家公司的可信度。我們是從大學衍生出來的公司，得到了很多支持，也有大學背書。對我們來說，這是非常關鍵的。

蒂姆：我懂了。也就是說，從大學衍生成立的身份所帶來的信任感，是大學提供支援中最重要的一環之一。

Sunny：是的，我也這麼認為。

蒂姆：了解。許多大學的研究人員——無論是博士生還是博士後——在從學術研究轉向產品開發時，往往會遇到某種程度的文化衝擊。你有經歷過這種轉變嗎？還是你一開始就以產品為目標了？

Sunny：我會離職，是因為想為自己設計出更好的產品。在公司工作時，我已經累積了一些產品設計的經驗。回到大學唸博士時，我一開始就想從事產品開發，而不是做基礎研究。所以我和其他研究者的路線有些不同。

蒂姆：你的指導教授當時會希望你做更純粹的學術研究嗎？

Sunny：是的。他說，如果你想要拿學位，就必須做一些基礎研究並發表論文。

蒂姆：這好像是日本大學常見的情況。研究領域明確區分為應用研究與純學術研究，而日本的大學通常是比較偏向支持純粹學術研究的。

Sunny：沒錯。在大學裡，不管是教授還是學生，大部分時間都會投入在基礎研究上。

蒂姆：不過像是 UTEC 和其他計畫，顯然真的幫助了你，也給了你不少支持吧。

Sunny：是的。近年來，大學方面也很希望能支持學生創業。現在有很多為想創業的學生設計的輔導與支援計畫。我自己也有參與其中，這些計畫對我創業真的幫了很大的忙。

蒂姆：這真的很棒。那麼，Sunny，在結束之前，我想問你我常說的「魔法棒問題」。假設我給你一根魔法棒，可以改變日本的一件事──不論是教育制度、全民健保、社會對風險的看法，或是任何能讓日本的新創企業變得更好的事，你會選擇改變什麼？

Sunny：新創企業一開始不可能就做出完美的產品。所以我認為，顧客與社會應該對這些新創的產品更有耐心、更寬容，並給予他們時間去改善產品。

蒂姆：日本的顧客以「要求高」而聞名。

Sunny：沒錯。

蒂姆：那如果日本的顧客能對新創技術多一些包容，事情會變得比較容易嗎？

Sunny：是的，正如您所說，日本人真的非常挑剔。我覺得這對推動優秀產品的誕生是好事，但對新創企業而言，要開發出一個幾乎完美的產品需要時間與金錢。所以我認為，社會應該更有耐心一點。如果整個社會能更寬容，新創產業的環境一定會更好。

蒂姆：我也這麼認為。在美國，讓新創推出 MVP（最小可行產品）是很平常的事，那些產品雖然功能簡單但可用。但就我在日本的經驗來看，這樣的事似乎行不通，是嗎？

Sunny：沒錯，在日本幾乎做不到。你必須開發出幾乎完美的產品，否則就不能提供給客戶。

蒂姆：我同意你的看法。日本的系統從長遠來看，確實能推動高品質產品的誕生，這是好事，但短期內卻會對新創公司造成很大的壓力。不過看起來你已經突破了這點，取得成功了。

Sunny：嗯，是的，差不多是這樣。

蒂姆：是一步一步慢慢來的嗎？

Sunny：沒錯，很慢。我們花了七年才把產品推向市場。

蒂姆：那麼，你們收到哪些使用者的反饋呢？他們最強烈的要求是什麼？

Sunny：像我之前說的，他們希望產品的運作聲音可以更安靜。我們也持續在努力改進這方面，但的確需要時間。

蒂姆：在美國，使用者對這些聲音會更能接受嗎？

Sunny：是的。我們在美國做過幾次測試，發現那裡的使用者對聲音的容忍度比較高。他們甚至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很酷，有點像機器人。

蒂姆：我懂，當你走到門口打招呼時，那聲音聽起來確實很帥。

Sunny：這因人而異啦。

蒂姆：當然（笑）。畢竟那聲音也不是很大。我覺得這很有意思。美式作法就是：「雖然不完美，但現在這樣也不錯。」

Sunny：在美國，有人說他喜歡這個設計，或是喜歡這種外型、這種動力輔助的方式。對他們來說這樣就夠了。噪音也許是一個問題，未來還是需要改善，但他們可以接受目前的產品。

蒂姆：我想很多創業者應該也有類似的體會。

Sunny：是這樣嗎？

蒂姆：在日本的各行各業中都是如此。Sunny，非常感謝你今天的分享。

Sunny：謝謝您的邀請，真的很感謝。

Sunny 的親身經歷，深刻揭示了日本大學在將深科技（Deep Tech）研究實際商品化時所面臨的核心課題之一。儘管潛力巨大，但正如 Sunny 所經歷的，學術界往往偏好抽象的基礎研究，對真正能推動產品上市的應用工程研究卻抱有強烈的偏見。

順帶一提，BionicM 義肢的伺服馬達聲音其實相當響亮。我原本想錄下來，但錄音當時沒有帶適合的設備。那聲音大約跟平靜對話一樣大，聽起來很像《魔鬼終結者》第一集裡的 T-800。

實際上，它的聲音有種未來機器人或賽博格的感覺，非常酷。但可以理解的是，當你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，邊走邊發出這種聲音時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在。它的確是一種很酷的效果音，但如果能根據場合選擇開啟或關閉，那就更理想了。

我特別欣賞 Sunny 與 BionicM 的設計理念。義肢不僅可以是一種時尚宣言，它也應該是。Sunny 將義肢比喻為眼鏡，這個比喻非常有道理。眼鏡早已超越了「視力補助工具」的功能定位，成為眾多全球時尚品牌競相推出鏡框的時尚單品，在時尚界占有一席之地。

義肢，也應該走上這樣的道路。Sunny 的這個願景令人感動：義肢不該只是「功能上夠用」，它應該是創新、獨特，甚至令人覺得酷的東西。對他這樣的願景，我感到非常認同。

感謝你收聽本集《Disrupting Japan》。

【本內容由東京為據點的創業 Podcast《Disrupting Japan》合作提供。完整音頻內容請見 Disrupting Japan 官方網站。】